映后谈 | 《滞星》《朝の梦》《愛讃讃》

母亲影展2023 | 现场实录㉔ |《滞星》《朝の梦》《愛讃讃》映后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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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沈蕊兰
1993年生于江苏苏州,工作生活于杭州。中国美术学院基本视觉研究所硕士。关注偏远世界里的短暂事物和影像本体之间的关系,游魂式地穿梭在眼睛抵达事物所通过的视觉残留中,将影像与空间、文本结合,重构为一连串所见世界的碎片集合。
作品曾获北京国际短片联展(BISFF)华语竞赛潮汐单元最佳影片,入围西湖国际纪录片大会“IDF学院”培育单元、Cinecina纽约华语电影节地平线计划、海南岛国际电影节等。曾在尤伦斯当代艺术中心、罗中立美术馆、国家典籍博物馆等地展映。
作者

池添俊

Shun lkezoe,电影导演、艺术家。1988年生于日本香川,成长于大阪。池添俊力图将收集来的声音与记忆,重组为普世之声。影片《愛讃讃》(2018)展现了作者同中国继母间生活的点滴。该片曾在“PIA”影展、“香港国际电影节”等多个电影节放映,并斩获“映像论坛电影节”优秀作品奖。
池添俊借《朝の夢》(2020年),讲述了抚养他成人的祖母的故事。该作品曾在“法国马赛国际电影节”、“佩萨罗电影节”和“纽约电影节”等放映。
特邀主持/翻译

沈念

京都大学博士,译著《滨口龙介:那些欢乐时光》,策划组织“中日女性影展”等活动,创办播客“奥特我们”。
特邀翻译

秋山珠子

日本神奈川大学副教授,任东京大学客座讲师。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她一直是中国思想、电影和美术的观察者和亲历者,字幕翻译作品包括《铁西区》、《马大夫的诊所》、《少年小赵》等,译著《恋恋风尘 侯孝贤谈电影》等,协同主编《华语独立电影观察》杂志。
抄录志愿者

晟怡

「母亲影展2023」作者,入选作品《新娩》。
1996年生人,在各处生活的湖南人,中断又回归学生生活,现就读于莱顿大学,努力玩耍中。
主要媒介为影像、声音与装置。以日常和梦境的切片为材料,持续探索如何对话和记忆,捕捉经验,建立声音。影像作品曾在伦敦、亚特兰大和杭州展出。
片花
时间:2023年5月7日
地点:腾讯会议
全文一万余字
映后交流现场
章梦奇:哈喽,沈念好,我先大概给大家介绍一下,沈念是我们今天晚上的特邀主持人啊,她也会非常厉害的帮我们今天的池添俊导演来去做翻译。我们今天呢就是特别特别荣幸有两位作者还有沈念的。然后我就把这个场交给沈念和两位作者。
沈念(主持): 大家好,我叫沈念,和章梦奇导演应该是两年前吧,在我策展的那个中日女性影展上就有非常深的缘分,其实我们可能更早是在山形国际纪录片电影节上,今天也是很荣幸能够受梦奇的邀请,来担任这一场线上影展活动的翻译。
接下来我们会让两位导演进行一个对谈,我们的观众们也可以适时的插入,这个对话我们可以大家一起交流。先简单介绍一下两位导演,沈蕊兰导演的话,她是1993年生于江苏苏州,现在工作生活于杭州,她也是中国美术学院基本视觉研究所的硕士,关注偏远世界里的短暂事物和影像本体之间的关系,游魂式的穿梭在眼睛抵达事物所通过的视觉残留中,将影像与空间、文本结合,重构为一连串所见世界的碎片结合。请那个呃沈请沈蕊兰导演先和大家打一声招呼。
创作缘起
沈蕊兰(作者): 好的,哈喽,大家好,我是沈蕊兰,大家其实可以叫我阿兰。我是《滞星》的导演,谢谢沈念的介绍。
这个片子是从我之前在做的一个长片项目,讲的是我奶奶找我们家一只失踪了五年的,但是养了已经快四五十年的一只老乌龟,这么一个纪录片延伸出来的一个短片项目。这个片子其实里面你们看到旁白是我奶奶她经常给我发那种就是特别长的微信语音嘛,因为她一般年纪大了就不太方便打字,一发一条,经常会发60秒,一下子就来十几条,我经常就不看。我有一次把它就一次性全部看了一遍,全部都听了一遍,然后我突然发现我奶奶她在跟我讲这些她生活里面特别琐碎的一些事情,包括她今天去了什么地方,她小时候去过这个地方,现在又去了一遍,她就数那个台阶,就是她在回忆她记忆里的一些东西。
我就发现对她来说,其实她的人生的这种阶段,她是会去尝试构筑那种特别复杂的一些记忆,她可以在里面不断去感受去行走,去把她以前的这些故事组合起来,然后说给我听,她可能也不是那种特别精彩的一些事情,因为我奶奶她其实也不是一个有很多传奇故事的老人嘛,但是她对生活里面的一些非常细微的观察以及她在做,在跟我讲这些事情的时候那些非常微小的这种记忆碎片,我觉得有某些时刻是很触动我的,所以在这个基础上,我就想把它这个记忆可视化。然后因为我当时在杭州嘛,然后我奶奶是在苏州,所以我就想用这种水的方式就把它们连接起来,因为我经常在杭州的时候,有时候会晚上去湖边走嘛,所以会随手拍一些,湖边的一些夜景啊,一些人啊,或者一些事物的状态,然后最后就把他们两个组合在一起,做成这样一支片子。
沈念(主持): 那接下来就是介绍一下池添俊导演,池添俊导演的话他是出生于日本香川,然后成长于大阪,他也是像阿兰导演一样会努力就是收集一些声音与记忆,然后再将它们重组,变成影像作品。
池添俊(作者): 首先是非常感谢,可以邀请我来参加这个电影节,可以放映我的作品,我本人有三个母亲,首先是生我的母亲,第二位母亲就是中国四川出生的这位继母,第三位母亲就是我的祖母。这一部《愛讃讃》是我的第一部作品,其实我之前有去香港国际电影节放映过我的作品,我其实一直想要在中国能够上映。所以非常感谢今天可以有这个机会,然后章梦奇导演的作品我也一直很喜欢,谢谢大家观看我的作品。
出演我这一部《愛讃讃》的主演,饰演这位继母的演员今天也有在看作品,参加我们的这个对谈,所以如果大家对她有什么提问的话其实也可以我们之后再交流。
池沈念(主持):添俊导演介绍了一下这位主演老师,她是大连出生的,现在在京都学习,但可能现在又回到大连有一些事情要处理,暂时没有办法加入,所以可能之后会加入我们的对话,请大家期待。
那我就先向两位导演提一个问题吧,两位都看了对方的作品,就想问一下对对方的作品的一个感想。谁先请。
作者对谈彼此作品
池添俊(作者): 我的中文和英文都不是特别好,所以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完全理解阿兰导演的作品,比如说你作品里面会有刚刚提到奶奶的声音啊,从我自己的理解上来看,我的母亲其实就是我的祖母,这种我与母亲之间的距离就是又远又近的,所以阿兰导演的作品就是让我觉得我某种程度上是能够有共鸣的。
我有一个疑问想问一下阿兰导演,您的作品完全都是记录影像吗?还是说你最初有一个印象,有一个想法,有部分是可能找朋友、找演员来出演的。
沈蕊兰(作者): 这一部全部都是记录的,包括大家有看到最后一个奶奶睡觉的镜头,那个其实是我去偷拍的,我奶奶睡着了之后去拍的她。
池添俊(作者): 我最初以为您的作品可能是有一些想法以后再去拍的,没有想到是全记录的影像。影片中有一个剪影的镜头,从对面感觉是有光,穿过来射过来的那个感觉,那个是谁的剪影?
沈蕊兰(作者): 哦那个其实是我爷爷的剪影,是我很多年前去拍的他的背影的一张胶片,但是我爷爷因为已经去世了嘛,所以我就想把他的影像留在结尾这个地方,留在我奶奶的梦里这样的一个状态里面。所以我用了他的背影。其实是很应该是5、6年前,可能都不止,我有一次在他家的时候从阳台上拍到,就透过那个门拍到的他的一个背影。
还有我想补充一下,包括这个片子里,你们看到爷爷有很多一闪而过的那个画面,很快,可能不是很明显,里面有很多镜头是我爷爷那个时候,因为我爷爷后来是癌症嘛,他在医院去世的,他去世之前我拍了很多他跟我奶奶的一些合照,我就把这些合照的局部放大,藏在这些地方和山洞里面的一些,我在山洞里面拍到的一些岩石啊,一些光组合在一起。
池添俊(作者): 那些河流啊、山呀之类的和阿兰导演有什么关联吗?就是和你本人。
沈蕊兰(作者):如果大家有在杭州话应该很熟悉,其实就是西湖,因为我平时经常有这种,晚上喜欢跑到西湖边去闲逛嘛。里面有很多素材就是随手拍的,从湖边一直到山上。杭州我觉得有很多人他都会有晚上出来的习惯,所以你在山上也能看到各种各样的人,不管是失意的人或者约会的人。我觉得一个城市在晚上的状态,可能更接近于它真实的样子。所以我就是在晚上这样一个空间里面,去找各种各样的光、各种各样的人。这个片子它里面有一个非常粗略的浏览路线,它是从湖边岸边,再到这个山上,再到洞里,其实就是一条夜游的线路。
沈蕊兰(作者): 然后还有一个想补充的,因为我很喜欢谷崎润一郎写的那个《异国绮谈》,它里面就是谷崎润一郎他作为一个外国人他到那个西湖边,他游览那个年代的西湖,应该说20世纪的那个西湖吧,它就是在一种暗的状态里面的。然后我自己其实特别喜欢这种事物在这种半明半魅的中间状态的一些情况,所以我就想把他那个年代,那个西湖连接起来,夜晚的这种西湖它可能是没有时间感的。那个书讲的就是他到中国来,就是他自己写的一些散文随笔,还有小说,基本上围绕杭州的。
池添俊(作者): 看了一下三岛由纪夫之类的有给这本书写一些评论。我就是觉得阿兰导演很厉害,感觉你一直比如在家的附近散步,从早上到晚上,一天从来都没有结束的那种感觉,也会给我一种好像我在和你一起散步的那种感觉,就觉得你非常的厉害。
迷茫期重返家乡拍摄
沈蕊兰(作者): 非常感谢,非常感谢,我前几天其实也在另外一个电影节上看了池添导演的一个片子。北京国际短片联展,就加起来可能两三天时间已经看了池添导演三部片子,我自己也特别喜欢池添导演胶片质感的这种拍摄。
因为我看的三部片子,时间上好像是,我这次在那个北京国际短片联展上看的那一部是最新的,前两部是今天放的,这两部是之前的作品,我有关注到您是一开始拍摄了很多,前两部都是家庭题材的嘛,就是想问一下池添导演是什么契机,让您选择去拍摄家庭题材。因为我觉得拍家里的人是很需要勇气的,或者把自己的家族的一些事情做成电影是很需要勇气的,那么您是怎么去理解,去把这些事情把它拍出来,如何理解你自己去做这样类型的电影?
池添俊(作者): 阿兰导演刚刚提到的那一部在北京联展上映的作品,其实之前在台湾也有放过一次,今天承蒙章梦奇导演的邀请可以像这样再跟大家分享一遍,我也感觉很高兴。拍家人其实我自己内心也是有,也不能说我没有抵抗吧,正因为亲近,所以你有一些会这种抵抗感。我在拍《愛讃讃》这部片之前,我也是和一些认识的人一起拍片子,我自己当时是做制片人,在剧组里面一些人际关系其实没有搞好。
所以我那个时候也比较失落,就觉得说我是不是要不就不拍电影了吧,我是不是不适合做这个事情,可能就有一段时间就想着,那我就不拍了。这个时候有认识的朋友跟我说,你不能这个样子,你必须得去做点什么,你不做点什么,人就要废掉了,对,我这个时候就觉得,那我可以做什么呢?我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想到我其实可以回到我的故乡大阪,在回到大阪以后我收到了朋友给我的一卷胶片,其实已经过期了,我就看到胶片上面的过期时间是2000年,我就想了一想,2000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我就想到了,啊,2000年的时候我那位来自中国四川的母亲离开我们回到中国,我当时自己也是27岁嘛,也是年近30,正是觉得要再逼一逼自己再做点什么的一个时机,所以就当时就有了拍《愛讃讃》这部片子的想法。
我的一个制作方式就是,我在《愛讃讃》中用的胶片的部分都是过期的胶片,但我也会有一些比如说用iphone拍的,用数码拍的一些方式,会让这两个拍摄方式、媒介去做一个交互。为什么我会用这种方式来拍,因为我自己来说的话,我是属于数码一代的嘛,那胶片对我来说就不是一个我会觉得很怀念的一个东西,而是说它反而跟我比较远,所以我才采取这样的一种方式。我在拍家人的故事的时候,我也不是想让给大家传递一种,我很悲剧的这样的一种状况,就我没有这种想法,反而是想把它就是当做一种有点类似像虚构的故事一样去拍,如果我的这种叙事方式,我的故事能够和大家的记忆,有一些交互有一些关联的支点的话,就会让我很高兴。
胶片拍摄
沈念(主持): 在聊天栏里面有人问到,可能在中国拍摄的,用那个八毫米拍摄的作者并不很多,而且可能冲洗胶片的店面不超过三家,池添俊导演回答,说可能在日本就只有两家,之前只有一家就是能够冲洗那个八毫米的,最近新有一家原本是洗35毫米的一家店,最近也开始洗八毫米的了,对,所以他也想问一下,中国的情况怎么样,就如果有人了解这一块的话,也可以举手发言。
沈蕊兰:我最近也在拍那个超8,就是八毫米的,那个就特别贵,差不多一卷,你加上那个卷加上冲洗的费用差不多要700块钱,你只能拍两分钟,造价就很高,所以我觉得好像国内还是比较少的。我自己有一个片子,之前用了有一台设备叫Lomokino,其实我觉得可以推荐大家去玩一下,因为它相当于是把那个135的照相的那个卷,把它一帧上面变成了四格。所以你一卷135的就差不多可以拍一分多钟,但是你只需要做一个卷加冲洗的那个钱,就100块钱以内嘛,你就可以差不多拍一分多钟吧。它是手摇的,拍出来是一个长条的一个屏。你如果摇慢一点的话,你可以拍到接近两分钟。但是它也有风险,就是你可能摇太慢的话可能会过曝,就是阿彼察邦用过的那一支。
池添俊(作者): 现在的胶片就是变得很昂贵嘛,可能16毫米的已经和八毫米的差不多价格了,从美国那边进口的的很多都已经停止进口了。现在比如说黑白的胶片可能几乎都已经没有的一个情况。
拍摄构思
沈念(主持): 大家还有什么疑问吗?我们可以进入观众Q &A环节。
沈蕊兰(作者): 我刚看到,有一位应该是观众想问的问题,也是我特别想问的,想问一下池添导演这个片子,是怎么去构思这些拍摄的,是会写一个大致的剧本吗?还是说是一些即兴的拍摄然后把它组合起来。
池添俊(作者):非常感谢这个问题,真的是一个非常好的问题,我的《愛讃讃》的话,它其实是有一个剧本的,一开始其实是一个中篇程度的剧本,拍这部作品是我第一次用八毫米,所以有一些镜头拍得好,有一些镜头也没有拍好,有一些是等到我在冲洗后,我看了那个素材才发现,啊,其实没有办法用,所以为了应对这种有时候没有拍好的情况,在我自己的心中有在重新去构成我的这部作品。我自己的工作的话,其实我是作为一个freelancer有在做那个导演的工作,在我工作的时候可能用数码的比较多,所以在我心中一直都有这种数码和胶片的这样的一种交互。
另一部的话其实我拍这部作品的时候我的祖母已经上年纪了,我当时已经意识到了她的死亡,所以我想要在她去世前去尽可能地去倾听她的人生,因为其实我一次也没有听过祖母作为一名女性的一生,所以我花了两年的时间,在这两年间不断地回去听祖母的声音,然后我再根据这些声音,我再去拍摄我的影像。但是我的影像也不是说对于祖母身影的一种再现,而是我会和演员,还有摄影师我们一起去各种各样的地方,主要是在关西,比如说在大阪呀,在京都呀,在各种各样的地方,然后去拍我们的这个影像。
我看到聊天框里面有人在问,片名与片子的关系,比如《愛讃讃》的话,其实这是日本的一首比较有名的歌曲的一个曲名,就像我刚刚所说的,我的这部作品就我不想让它是悲伤的,它应该是一步步去寻找你自己的灵魂,歌颂爱情的这样的一部作品,所以我就取了这个标题。
那个《朝の梦》的话,因为这部作品是关于去世的人的记忆的一个故事,所以我取这个标题的意思就是,你的早晨的梦就很像你就是从那个世界里面所听到的一个声音,是出于这样的一个想法。
沈念(主持):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章梦奇:好像刚刚问这个片名和片子的关系也是问沈导演。
片名由来
沈蕊兰(作者): 好的,不好意思,《滞星》这个片名就是有滞留的意思嘛,它其实是有一点像影像的残影,可以把它理解成眼睛在捕捉事物的时候留下的一些影像,残留的一些影子吧,就是那种东西。“星”的话就像是,我想把这个片子做成大家在看的过程中好像是你在黑夜里的一条河流一样,然后有很多发光的东西从你身边流淌过去,就像是我对我奶奶的记忆的一些感受,所以我把它取名叫“滞星”。
声音设计
沈蕊兰(作者): 我顺带可以回答一下上面还有一个问题,是说怎么去处理影片的声音?这个片子是其实是无声的嘛,但是它是有字幕的。其实我原来也试过加上声音,但是后来就觉得一旦开始关注奶奶说话这个声音之后,这个空间里面的很多更加细微的声音就不容易被捕捉到,所以我还是没有用这个有声的,就只是把它作为字幕留存了,而且其实这个字幕大家也可以读,也可以不去读,它其实就像是一个平行的,跟这个画面的一个关系。
然后我其实在做声音设计里,做了很多这种在很多地方收集到的不同的声音,特别是跟水有关系的,包括你们听到这个洞穴里面有很多滴水的声音。还有那个西湖边的水,它拍打浪边的声音。还有那种有一点点像那个屋檐下滴落下来那种雨的声音,杂糅在它这个里面。所以就我希望大家是可以就是去关注到这个声音。
影像中的留白
沈蕊兰(作者): 这个片子里也有黑屏的部分,还有就是有很多亮的东西重叠在一起的部分。这个片子其实我想做的是,就刚刚讲到的,去把这个记忆可视化,所以我就相当于是负形的一个概念,就像画画一样,当你去在白纸上画一张画的时候,留白的部分是负形,画出来的部分是正形。
所以我觉得对于一部影片来讲,黑的那个部分也是特别重要的。我想把这个黑的部分在这个影片里面也让它去连接起来,变成就是这个黑的部分,可能是跟声音有关系的,或者跟时间有关系的,或者跟空间有关系的,大家可以不只是用眼睛去感受这部片子。里面还有一些你们看到这些闪亮的光重叠在一起的,它就是我想做的这个跟形状有关系的,记忆的形状,跟形状有关系的一些东西,我在西湖边看到的这些捕捉到所有的这些光。所以它不一定是一个具象的光,它可能是更接近于我对我奶奶的这种生命阶段,她所看到的一些光的一个想象。就是它可能不是一些特别具体的事物,而是一种对过去的一种感受。
池添俊(作者): 阿兰导演说的这些话给我带来许多的共鸣,我现在在北京参展的那一部,中文标题是《你在那里说什么》,在这部作品中,我也有许多关于字幕的思考。在我的最新作里面也没有这种朗读的那个声音,我也在那部作品中思考着,比如你自己心中的声音,周围环境的声音,该如何去呈现,关于黑暗啊,因为其实胶片这种东西就是你一定会留下什么在这个胶片中,有些时候可能比如说你以为你没有拍到,或者你不确定说你有没有拍到的一些东西,可能最后你在看胶片的时候,这些东西一定会以某种形式留存在胶片中。
现在好像《愛讃讃》的演员老师加入我们的对话了,如果有什么关于表演方面的问题的话,也可以请教我们的演员老师。正好有人问到是谁选的甜蜜蜜这首歌,其实是我们演员朱艺然老师选的,可以让演员老师来聊一下,为什么选了这首歌。
影片中歌曲的选择
朱艺然: 大家好!很高兴认识你们,当时是和导演聊了一下关于他当时的义母,在家里生活的那个年代。其实它和甜蜜蜜在日本流行的那个年代是有出入的,但是甜蜜蜜这首歌它在我个人的印象中是有一点过去的感觉的,当时这一点我其实没有和导演交流,没有这样直接跟他说过,只是这一点我觉得,这个音乐肯定适合他的这个作品的主题,包括如果这个影片在中国上映的话,这样一首能够引起两边的人同时共鸣的一个音乐,是比较合适的。
而且导演当时他在最初和我聊这个影片拍摄的时候,他最初聊到的就是,其实我不太清楚他最初这个意向的后续如何,他是有点希望能联系上这位这位义母。但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这些情况,就算是当事人看到了,她也许也不愿意去,出现在这个寻找她的人的视野当中,所以我也是带着这样的想法,比较希望说,用一首大陆人都很熟悉的音乐,然后能让这个影片在中国有一些播放的机会,所以选了这首音乐。
对胶片摄影的思考
章梦奇:我想问一个问题。我其实很好奇阿兰导演,刚刚你和池导演都谈了关于胶片,我非常外行对这个,或者我们说到现在的这个时代因为这种数码的摄影的便利,越来越便利,一直到用手机用各种方式都可以去制造影像,或用影像来表达你自己的视野。你们对于这个方面你们的思考是什么?然后我也挺想知道阿兰导演用的是什么来拍这一部,因为对我来说尽管这一部我知道不是胶卷拍的,但是它依然有一种影像被珍视的这种感受。
沈蕊兰(作者): 嗯,谢谢梦奇。我可以先回答一下胶片的事情,因为我自己其实以前有做一些胶片摄影,但是后来胶片不是涨价了嘛,然后这两年就没怎么再做了确实,我最近在尝试用超8毫米去拍一些东西。我之前做胶片摄影的时候,我对于胶片的理解就是,我觉得它是和数码其实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媒介。就算是数码,我们现在不是手机上也有很多胶片滤镜嘛什么的,但是它的生成方式和这个材质本身都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图像产生的方式。
因为胶片它其实是银盐作用在底片上,所以对于胶片来讲,整个世界保存下来,它是靠这些银盐的颗粒保存的,所以你也可以把它理解成所有的信息,其实都被保留到了。它就不会像数码一样,数码你放大之后,你就看到很多像素块。但是胶片的话,因为它是物质留存的,它的那个颗粒再怎么模糊它其实还是有信息的,这个是它们本身材质上很大的不同点。
我可以再回答一下,我那个其实是用手机拍摄的,是我用一台2018年的时候当时用的一个手机嘛,就现在也在用它。因为我很喜欢这个手机,它在晚上曝光不是很好的情况下,你放大之后能看到这些像素其实在游离吧,你如果拍一个移镜的话,他们也是模糊的,而且它是会有一种奇怪的涌动感的,所以我就觉得这个很像是我所理解的这种记忆的方式,所以我就用手机拍了。
池添俊(作者): 回答一下章梦奇导演刚刚的那个问题,比如说其实在我自己工作的时候也会使用一些,比如说4K啊这样的器械去拍,在我自己拍自己的作品的时候,我可能会尽量用比较少的人数的这样的一个剧组去拍,比如说在选择不同的方式去呈现我的作品的时候,超八的话,最多一个镜头就只能拍三分20秒嘛,那我可能有时候我想要拍一个更长一点的镜头,那种时候可能就会要用16mm去拍。我是根据这样来选择我拍摄的方式的。
比如说根据时代的一些变迁,在我们拍一些像那个home movie,那种家庭电影啊之类的时候,比如说我们一家人一起去旅行,可能大家就都会用iphone来拍。但我们在拍一些跟自己比较亲密的人的时候,比如你不想让被拍摄的人感到压力,也不想显得我拍摄的这一方非常的强势的时候,大家可能用iphone会好一点,包括我自己在实际生活当中,比如说在我有这个冲动想要拍一些东西的时候我也会用iphone什么之类的去拍。
再说到8mm,有时候我会选择8mm作为我的一个拍摄工具的原因是,比如说就我刚刚也有提到,可能胶片这种东西就是你有时候拍到,有时候没有拍到嘛,就会有这个风险在里面,所以我有时候不得不把一些我原本想好的一些东西,但可能因为实际没有拍到的这些东西,要在我自己的心中就重新构建一遍,所以作为作品的话,这种重新构建的过程,也是在我心中对于我自己的生活记忆亲密的人的一种结晶化,所以我是出于这样的一个想法,我会选择8mm。
在我看来不管你是选择比数码还是选择胶片,这些手段对我来说不是一个最终的一个目的,而是说你如何去呈现电影中的那个时间,就比如说像章梦奇导演或者阿兰导演的作品,就会让我感觉到,我看他们的作品的时候,我会觉得我不仅仅是在度过电影中的时间,而是说这个时间也是能够被吸入进我的体内,就像我很喜欢章梦奇导演的作品,她的作品不仅仅是在说一些废话,或者就是发发呆,让这个时间浪费掉,而是通过一种恍惚感,让大家觉得好像就是在做梦一样。但是在做梦做到那个中途的时候,又感觉会突然把你拉回到到现实,所以在她的作品中,现实和记忆会不断的有交互。
章梦奇:谢谢。突然很害羞了,突然谈到了我的片子。沈念你会不会很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沈念(主持): 我休息的话有人能顶吗?
章梦奇:秋山老师你还在吗?因为刚刚我问了秋山老师,她如果在的话她可以来帮我们来做翻译,但是实际上今天我们的时间已经差不多了,我们就留最后一个问题,最后一个很短暂很清晰的问题,给志权好吧。
影像基调的选择
林志权: 三部影片,看完之后感受很多相似,比如说最大的就是那个基调,它是属于那种灰调,不是特别明亮。我想问两位导演,这样的依据和初衷是什么?
章梦奇:麻烦秋山老师翻译这一段。沈念可以休息一下。
池添俊(作者): 关于这个基调的问题的话,就刚才我所说的那样,《愛讃讃》的话,它用的过期的胶片,所以它一部分是偏绿,一部分是偏紫色这个颜色,然后我又要强调这个红色的颜色,所以呢,我用8mm拍的时候就用的是新的照片,所以这个颜色比较鲜艳一些,今天的话呢,因为在网上放的关系可能比本来的那个颜色更亮一些了。
另外一部《朝の梦》看来是黑白,但是呢,我把它做成数字化的时候用的是彩色。所以呢,如果大屏幕来看光影它可以看到有一点点颜色在里面,所以对我来说那不是黑白片,是彩色片。
章梦奇:好的,我们今天的时间实际上真的已经差不多。
林志权: 那还有阿兰导演?
沈蕊兰(作者): 我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好的问题。因为其实我自己做片子的时候,我也是有特意的想,没有把整个片子做的特别亮,因为我之前设想是它可以在一个影院的环境里面,或者是一个黑的一个空间里去放嘛。所以其实我的很多片子,不止这一部都是这种处于灰的调子里面,它不是颜色上的灰,是明暗关系里面,它可能是属于偏暗的那种灰调。
因为我自己其实就刚刚有讲过,我对这个谷崎润一郎的阴翳美学特别感兴趣。我自己很多片子是在半明半暗的状态里的一些片子。因为我觉得在这种状态下的事物它比较接近于我所理解的这个真实的世界,因为它不是二元对立的,它是充满不确切的,充满不肯定的一些关系杂糅在里面。
所以我也想去通过我的片子去传达我的这种影像观,或者是我对这个世界的理解。我希望可以更加包容的去看待一些事情,所以我自己的片子也是长期的处于这种不是很确定的口吻或者不是很确定的状态。包括我对记忆的感受,我对我奶奶他们那一辈的历史的感受也好,我觉得它都是一种不确切的状态。
可能在这部片子里面还是没有特别明显,因为它主要还是在一种氛围里的嘛,在其他就我自己做的其他有些片子里。我可能会强化这种暗和亮的这种关系。如果大家以后有机会的话,也可以看我其他的片子,特别感谢大家今天能看我们的电影。
林志权: 你这样一说,我就明白你们为什么用胶片来拍摄了,像数码设备的话,它在这个暗面的话,它宽容度、可造性的太窄了,胶片是可以做得到的,谢谢两位导演!
章梦奇:在秋山老师和沈念在翻译的时候,我有一种错觉,觉得我在山形影展,假装在山形。我非常非常非常感谢今天有沈念,还有池添俊导演,还有阿兰导演,还有秋山老师,因为秋山老师是山形的御用翻译,我们今天临场把她抓过来,包括沈念是非常非常棒的学者,她做非常多的事情,她策划了2021年的小田香导演还有我,我们俩做了一场放映,中日电影交流,应该是做了两届非常棒的影展,沈念还翻译了最近这本书《滨口龙介:那些欢乐时光》,如果大家想要去了解,这么棒的翻译翻译出来的关于著名的滨口龙介导演的这本书。所以真的真的特别感谢大家。
秋山珠子: 沈念也翻译过我们编的杂志《中国独立影像观察》,吴老师的文章也在里面。
章梦奇:那我们今天就非常开心的到这里告一段落,下一周周五、周六、周日是母亲影展今年的最后的一周活动,在最后的一天也是母亲节的那天下午三点会有秋山老师的讲座。非常精彩,因为秋山老师会带来她自己的人生故事,以及母亲影展今年特别的几位妈妈创作者和她们子女,母子对望、对抗、对摄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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